评述：对爱和毒瘾的研究表明两者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同样都是由大脑的奖赏系统
来主导。

但是，直接声称“爱是毒品”是难以令人接受的。这类研究才刚开始，还需要有更
确定的证据来了解大脑的奖赏系统运作的机制。

我个人的观点，爱与毒瘾有共同的大脑神经基础，但必然也有各自特异的大脑特征
。

在了解清楚爱与毒瘾的完整机制之前，不是很适合直接声称“爱是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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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毒品
Maia Szalavitz

碧声译自NewScientist 23 November 2002

　　Maia Szalavitz认为，想要理解毒瘾，也许需要研究大脑某些更私密的秘密。


　　写歌的人经常把爱与毒瘾相提并论。吸毒者把对毒品的渴望同对性爱的渴望相
比。研究毒瘾的科学家，现在开始同意以上两方面的看法。

　　可卡因之类的兴奋剂作用于脑的多巴胺系统，模拟渴望和期待的兴奋感。镇静
药物如海洛因则作用于脑的镇静系统，产生相反类型的欣快感——梦幻的满足、免
于痛苦。

　　一剂强效兴奋剂——可卡因与海洛因的混合物，可以比作一次快速的、因刺激
而产生的性爱，人在其中迅速从渴望转向高潮。由于毒品激起最强烈兴奋感的能力
如此之强，通常人们说毒品能够劫持脑的欣快、奖赏和动机系统，使上瘾者被对毒
品的渴求所控制，为了得到下一剂毒品什么都愿意做。

　　正是这些鲜明的相似之处，使一些无畏的人把他们的声望押在了这样的想法上
：通过研究性和爱，或许能比研究毒品本身更好地了解毒瘾。如果想知道毒品是怎
样使我们的欣快和奖赏系统脱轨，首先必须知道这些系统究竟是什么、怎样运作。
神经科学家Annarose Childress认为，这些系统平常的工作是控制我们的性行为。


　　有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奖赏系统是为使动物对性行为感兴趣而进化出来的，在
宾夕法尼亚大学工作的Childress是持这种观点的人之一。她说：“这些神经回路在
进化过程中被很好地保存着，使动物能够进食和繁衍。这些功能在可卡因和鸦片剂
出现之前很久就存在了。”要理解毒瘾，必须找到方法来研究脑的这些部位的天然
功能。

　　很难说服提供研究资助的团体和大学相信，给接受脑扫描的志愿者看色情内容
、让人在扫描设备里干些下流勾当、或者测量人在使用毒品时的性激素水平，能有
什么潜在的好处。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但有研究者这么做了。他们主张，如果能
从解剖学和和化学上了解一般的性行为，或许就能明白毒瘾是怎样开始驱使人的行
为、欲望怎样变成瘾君子无法置之不理的极度渴望。理解人类的性行为机制，有朝
一日或许能提供治疗毒瘾的关键线索。

　　动物研究使研究者有充足的理由疑心（毒品与性爱）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例如
，最近一项对啮齿动物的研究显示，配偶关系与毒瘾有某种相似之处。

　　亚特兰大Yerkes国家灵长动物中心的行为神经科学家Larry Young说，在一种田
鼠脑部腹侧苍白球(ventral pallidum)区域内，一种称为V1aR的受体含量较高时，
田鼠倾向于一夫一妻单配行为；这种受体含量较少的田鼠则倾向于寻找多个性伙伴
。对单配的田鼠而言，它们似乎从配偶那里能得到更多的快乐；而对于杂交的田鼠
来说，从新鲜感中得到的快乐较多。腹侧苍白球还与奖赏和毒瘾有关。这些啮齿动
物在学会自己使用毒品后，处在它们认为能得到下一剂毒品的地方时，腹侧苍白球
区域比较活跃。

　　Young说，单配的雄性田鼠看起来是对特定的雌鼠上瘾，有可能它把这只雌鼠与
某种奖赏的感觉联系了起来，这种方式与它们把特定地点与毒品的奖赏感觉联系起
来是一样的。

　　他说：“使毒瘾得以建立的神经回路，并不是为了对毒品产生反应而进化出来
的。毒品只是调整了天然的奖赏回路，那些回路进化出来是为保证动物去做它们必
须做的事情，例如进食、性交和形成社会联系。”

　　有了这样有说服力的动物模型，性爱和毒品又被如此频繁地相提并论，人们用
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在人脑方面进行类似比较，倒是一件教人吃惊的事了。只是在
这个月，才有两个独立的研究小组在奥兰多的神经科学学会年会上报告说，与毒瘾
有关的脑区域，在情欲激起、性高潮和射精活动中也是活跃的。

　　这种延迟并非仅由于开展实验的技术困难。蒙特利尔大学神经学研究所的Mari
o Beauregard花了三年时间，才得以把他有关性欲激起脑成像的初步研究的一部分
结果发表出来。不止一家高级学术杂志对他说，他的成果“不符合大众利益”。他
的最新成果发表在今年的《人脑成像》杂志上(vol16, p1)，内容是使用功能磁共振
成像(fMRI)技术观察男人和女人在观看色情电影时被激活的脑部区域。

　　正如人们预料的，此时脑部主管视觉的区域相当忙碌。同样忙碌的还有许多在
进化上非常古老的、与感情有关的回路——边缘系统、前侧区极(anterior tempor
al pole)和杏仁核，以及眶额皮质(orbitofrontal cortex,OFC)中的某个区域。以
前的研究发现，这些区域在区分优先次序、作出决策和对体验赋予感情色彩时很重
要，还可能下意识地触发生理反应和欲望。

　　就在去年，Childress披露，同样的回路是可卡因成瘾的关键。就像性欲一样，
人们也会因为看到的东西而产生强烈感觉——针头或吸食毒烟的管子能勾起强烈的
渴望，甚至戒毒多年的人也会如此。但是，毒品成瘾者控制自己的欲望，要比失恋
者看到旧爱人的肖像时控制情绪要困难得多。因此，在Beauregard努力理解这些神
经回路如何控制人的情感时，Childress则致力于研究它们在成瘾者的脑部如何运作
。

　　

　　Beauregard的小组使用fMRI技术对男性脑部成像。在一次试验中，研究人员给
男性观看色情电影，有时要求被试者抑制被激起的情欲，有时则鼓励他们享受这种
感觉。另一项试验中，研究人员让被试者抑制或沉溺于悲伤的情绪。被试者抑制情
感时，边缘系统的活动完全消失，但脑部较高区域如皮质——特别是额叶——仍然
活跃。

　　Childress提出，在控制对毒品的欲望时，可能也有同样的情况。她发现，当毒
品成瘾者学通过考虑毒品带来的损害以控制欲望时，OFC的活跃度加强，杏仁核的活
跃度则减弱。她说：“从结果推论，OFC对控制情绪非常重要。”她已发现，可卡因
成瘾者脑部OFC区域的灰质较少——不过，到底是因为灰质少而使人容易上瘾，还是
毒品使灰质减少了，还不清楚。下一步是将能控制性行为或吸毒行为的人把那些不
能自控的人进行比较，希望能够发现强迫行为和自我控制的本质，以及这些行为如
何受到毒品的影响。

　　毒瘾研究者赖以得到线索的，不仅仅是研究大脑处理性和爱的方式。有关的神
经化学物质和激素也可能提供一些帮助毒品上瘾者控制欲望的有用信息，其中一种
重要的化学物质是多巴胺。滥用毒品所影响到的一条通常路径，是与脑部伏核(nuc
leus accumbens)区域相连的多巴胺系统。不管是尼古丁、可卡因、海洛因还是酒精
，一种物质对多巴胺系统的影响越直接、越深切，所产生的渴求与欣快感也越强烈
。

　　毒品成瘾者的多巴胺系统看起来与一般人有所不同。例如，纽约布鲁克黑文国
立实验室的Nora Volkow和她的研究小组发现，许多成瘾者的多巴胺受体似乎比非成
瘾者要少。此外，某些基因差异可能使成瘾者通过多巴胺产生神经信号的效率比非
成瘾者低。这两个问题可能都使成瘾者倾向于想方设法来增强自己不够活跃的欣快
系统，使毒品格外具有吸引力。

　　不过，尽管毒瘾研究者们把多巴胺定位成脑的最佳迷幻药、一切快乐的关键，
事情可能并非如此简单。实际上，多巴胺的主要脑功能似乎是控制运动，而非控制
情绪——这也是为什么失去多巴胺神经细胞的帕金森氏症患者首先出现运动失调，
而不是感受快乐的能力。但是，两者并非完全分离。感觉快乐的欲望，无法与制造
快感的动机分开。加拿大Concordia大学研究多巴胺和性行为的病理学家Jim Pfaus
说：“想一想，当你为某种事物所吸引时，天然本能就是朝这一事物移动，这是有
意义的。”

　　人在期待奖赏时，也会释放出多巴胺——成瘾者看到可卡因，人看到美食或性
欲激起时，就是如此。因此，多巴胺可能更多地与相信奖赏临近的感觉有关，而不
是发出满足的信号。也有可能是，多巴胺在脑部不同区域分泌时，负责不同的欣快
感觉。Pfaus目前研究动物在交配中从渴望转为满足时的化学信号序列，试图完全弄
清楚其中的关系。

　　有一桩令人意外的事情是，多巴胺反应对雄性和雌性是不一样的，至少在老鼠
之中如此。男人和女人对毒品上瘾的方式是否也不同呢？密歇根大学的病理学家Ji
ll Becker认为，这是一个长久以来被毒瘾研究所忽视的想法。

　　她说，雄鼠在闻到雌鼠的气味、看到雌鼠或交配时，多巴胺水平升高，“任何
与接触雌性有关的事，都使多巴胺增加。”然而，雌鼠仅在它们能够控制性行为时
，才会出现多巴胺的显著升高。雌性控制性行为的情形对笼养的动物来说不太常见
，不过在野外，雌性通常是允许雄性接近，然后逃走，再回来，如此反复数次，才
最终接受雄性。

　　这种“踱步”保证雌鼠进入准备受孕的最佳状态。释放出的雌激素使多巴胺系
统更敏感，从而给雌鼠一个“推动”，同时使它成功受孕的机会达到最大。

　　Becker说：“以毒瘾方面的话来说，大多数过程是在雄性中完成的。”在男性
中，毒品可能简单地接管奖赏系统，将其对性爱的渴求换成对毒品的渴求。她认为
，证明这一点并不困难。

　　毒品成瘾的男性可能像其他男人追求性爱那样专注地追求毒品；达到兴奋使他
们感到自己可以因此获得满足，因此一再重复，重复的结果是越来越难停止。Beck
er说：“但雌性的情形更有趣。在性行为中，多巴胺并不总是上升的，需要社会条
件和生理条件都恰当。”这或许意味着，女性对毒品的渴求，可能因激素水平而异
，从而需要不同的方法来戒除毒瘾。

　　对性欲与毒瘾之关系的研究还表明，另一种激素后叶催产素(oxytocin)也可能
对奖赏系统起到关键作用。这种激素对于配偶之间及父母与子女之间建立联系十分
重要，其水平在性高潮中也急剧上升，这些活动都是回报很高的。马里兰大学研究
后叶催产素的科学家C. Sue Carter和她的小组发现，在单配的田鼠中，雄性帮助抚
育后代，这些“好爸爸”体内的后叶催产素水平比那些风流成性的乱交者要高。对
可卡因成瘾的田鼠——也许还有人——忽视自己的女子，可能也要部分归咎于后叶
催产素水平低。

　　更有意思的是，后叶催产素似乎还能防止啮齿动物对海洛因产生耐药性，以及
减少可卡因通常导致的过度活跃。匈牙利Markusovszky教学医院的Gabor Kovacs及
其同事说，后叶催产素甚至还能减轻海洛因断瘾症状。这些关系有可能解释为何陷
入爱河——即后叶催产素水平升高——帮助许多人成瘾者戒除了不良习惯。

　　因此，也许爱能带来一个幸福的结局。或许还需要性——或至少是理解性行为
的化学机制及对脑部的影响——来为戒除毒瘾的新方法提供灵感。毒瘾研究者如果
真的想弄清楚人脑怎样运作，太古板了是不行的。